“就指着上市套现呢,再拖下去,感觉具身估值越来越缩水。”
这番话来自一家具身机器人公司的职员,这家公司据说正通过港股18C特专科技通道秘密递交申请。
拿着不菲的期权,盼着公司顺利上市,但现在一些年薪百万的工程师,除了搞研发、做测试,还得时不时盯着资本市场的变化,生怕等得久了,手里的期权就不值钱了。
这种忧虑正在具身智能行业扩散开来。
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感到:机器人公司的IPO窗口期已经过了。
8月19日宇树挂牌之后,那些原本争着抢着要上市的机器人公司,节奏明显变了。

△截至2026年10月23日,宇树科技上市后日K线走势
有业内人士向量子位透露,智元机器人已经放弃了原本计划在年内上市的安排。
最近,多家媒体报道称,智元正在推进新一轮融资,金额大约在10亿到15亿元之间,估值约500亿元。
目前,智元方面还没有公开确认。如果消息属实,等本轮融资交割完成,除非港交所给予特殊豁免,智元必须等融资结束至少120天才能挂牌。
算一下时间,年内港股IPO的窗口基本上算是关闭了。(doge)

今年7月24日,智元对外确认已经启动赴港上市的准备。当时投资人预期最快8月挂牌,目标估值区间在400亿到500亿港元之间。
那段时间,逐际动力、众擎机器人、自变量机器人、星海图、银河通用这些具身企业,也都传出秘密递表等消息。
然而两个多月后,某头部律所合伙人张涛告诉量子位,现在具身企业的上市进程可能没有之前预期得那么快,上市估值也可能比之前有所下降。
特别是那些商业化能力还没得到验证的公司,后续的经营能力(比如研发、销售等)以及随之而来的业绩数据,会成为上市过程中以及上市后股价评估的重要参考指标。
“(监管部门)大概率会重点考察企业的质量,在常规的上市问题之外,会进一步关注具身智能公司是不是有可验证的技术领先性、产品有没有商业落地的潜力等因素。如果这些拿不出客观证据来证明,上市进程就可能变慢。”
汇生国际资本总裁黄立冲曾为港交所主板、创业板做过上市保荐人。
他也表示,具身智能公司上市时,最难向资本市场说清楚的是,技术创造的价值,最后有多少能留在公司自己的账上。
模型能力提升、客户效率提高,并不等于公司利润也会跟着涨。
“客户愿不愿意多花钱?公司有没有定价权?扣掉算力、数据处理、实施和人工复核的成本之后,还能剩下多少?这些都得算清楚。”

上市这件事,特别讲究“天时地利人和”。
窗口什么时候打开,企业未必能决定。但要是等IPO热度再次起来,自己却被股权、财务、合规这些老问题挡在门外,那就可惜了。
一家机器人公司,到底要提前准备好哪些东西,才能抓住上市机会?
最近,量子位跟多位证券律师、资本市场人士聊了聊,试图拆解一家机器人公司从创业到上市,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。
机器人公司上市的节奏一旦慢下来,最先坐不住的往往是背后的投资人。
基金背后有LP(有限合伙人),到了一定时间,就得考虑怎么退出。
过去两年,具身智能的融资热度一直很高。不少机器人公司还没找到稳定的应用场景,就已经拿到了好几轮融资。
估值一路上涨,股东名单越来越长,对上市时间的期待也随之累积。
但每家机器人公司的研发和商业化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从模型训练、场景验证到客户批量采购,未必能赶上基金的退出周期。
从业超过7年的证券律师李明,经常提醒创业者,要谨慎引入投资人,不要什么钱都拿。
钱融进来的时候,大家通常都很高兴。
麻烦有时要等到几年之后才会真正显现。

△AI生成
张涛曾接触过一家科技企业。
公司原本发展得不错,以较高估值完成了融资,随后开始筹备IPO。
没想到外部行业行情发生了变化,企业业绩又不如预期,出现下滑趋势,上市计划只能暂停。
更糟糕的是,因为当时投资协议里把上市时间作为了对赌条件之一,部分投资人随即提出了回购要求。
可融资的钱早就投入了研发和业务扩张,企业短时间内拿不出大笔现金。
按照协议安排,创始人还可能面临相应的回购义务。
几年前拿到的一笔融资,在上市进度延迟、对赌条件没达成的情况下,反而变成了一笔沉重的负担。
而且,估值越高,麻烦越多。
有科技企业给员工安排股权激励时,采用了较高的估值。后来员工离职,要求退出股权,按照协议,创始人得接手。
结果,估值越高,回购成本越大。
原本用来吸引人才的股权激励,反而成了创始人的财务压力。
而且,股权激励涉及的公允价值认定、税务处理,对IPO律师来说,也是不小的工作量。

类似的案例虽然来自其他科技企业,但对正在经历高估值融资的具身机器人公司来说,并不遥远。
更何况,一级市场的估值,到了二级市场还得重新接受检验。
黄立冲就不太赞成为了维持上一轮融资估值,勉强把发行价定到一个缺乏经营支撑的位置。
一家机器人公司拿到500亿元的投后估值,不代表上市之后,二级市场投资者愿意按同样的市值来接盘。
尤其是商业化还处于早期的机器人公司,更要解释清楚:
现在的估值,究竟是为已经验证的批量业务买单,还是把未来几年的销量、产能和服务收入都提前算进去了?
如果收入预测依赖那些还没转化的试点项目,投资者自然会对未来收入兑现的时间和资金需求打折扣。

△AI生成
所以,具身公司还得提前准备好估值不及预期、发行规模缩小或上市延后的应对方案。
投资人想退出,创始人担心回购,拿着期权的员工也盼着上市兑现。
这些人都在等IPO。
只是上市这事儿,着急也没用。
北京雍和宫、舟山普陀岛、华中老板们爱去的南岳大庙,门槛都快被踩破了。
有的老板在重要审核节点前专门去拜一拜,图个好彩头。
还有人连递交招股书的日子都要提前算好。
更夸张的,连保荐人的生辰八字都拿来算一算,看双方合不合。
聊起这些业内心照不宣的事,李明感叹:“信命这事儿,真不分年龄。”

可黄道吉日选好了,不代表万事大吉。
有的企业走到申报前,才发现早年股权和资金往来解释不清;有的递交了申请,却迟迟无法推进。
还有的已经通过审核,但最终仍没能按原计划发行。
问题出在哪儿?
资深证券律师结合多年IPO项目经验,总结了几个最容易被具身智能公司忽略的地方。准备上市的具身智能公司,不妨提前对照检查一遍。
麻烦可能从第一笔融资就开始了。
张涛接触过一家科技企业,原本准备冲刺A股,后来却转向了港股。
问题出在股东身上。
企业早年引入的股东涉及境外信托安排,到了上市审核阶段,监管部门对信托持股的原因、合理性等特别关注,企业需要根据反馈问询进一步核查,处理起来相当复杂。
按照规定,信托持股本身不是上市的实质性障碍,麻烦在于特殊的监管背景下,需要向审核部门解释清楚,并满足相应的审核要求。
创业者融资时,最关心的往往是金额和估值。到了IPO,律师还得追问一句:这笔钱,到底是谁投的?股东本身的性质会不会给上市造成不必要的审核障碍?

△AI生成
除此之外,像李明,最头疼的还有三个问题:股权代持、出资瑕疵和股东穿透。
比如创业早期,一位股东帮朋友代持股份。当时大家关系不错,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。
几年后,公司准备上市,律师就得重新核查股份实际属于谁,当年有没有签协议,出资的钱又是从哪个账户转出来的。
有些股东出资不规范,或者资金来源解释不清。
律师只能把多年前的银行流水翻出来,一笔一笔核对。
李明接触过好几个项目,企业原本经营得不错,却因为历史上的股权出资、资金来源问题,最终没能申报,或者不得不中途撤回。
“银行流水一旦有了,是抹不掉的。”

再看股东穿透。
即使表面上的投资方只是一家机构,律师也可能需要继续核查背后的实际权益人。
比如,是否存在证券监管系统离职人员入股的情况,相关人员的任职经历、入股时间和方式是否符合规定。
并非只要有相关人员持股就有问题,但需要查清楚的事项,一件都不能少。
有时,筹备上市最大的坑,埋在公司刚成立的时候。
比如,那些年为了拿到融资,创始人签下的那些投资协议,投资人往往会争取回购权、反稀释权等特殊安排。
钱到账的时候,上市似乎还很遥远,双方也未必会过多纠结这些条款日后怎么处理。
等到了IPO,麻烦才逐渐显现。
有些特殊权利需要在申报前清理,还有一些即使约定终止,也附带恢复条件。一旦上市失败,投资人的相关权利可能重新生效。
前面那些因为IPO延期而提出回购要求的投资人,就是融资条款可能产生后续影响的一个例子。
宇树科技招股书就披露,2025年6月的融资协议中,投资方曾享有回购、优先认购和反稀释等特殊权利。
同年9月,公司与相关股东签署了终止协议。

△宇树科技上市法律意见书截图,公开资料
这份协议对公司层面的回购约定是“彻底终止、自始无效,且不得恢复”。
换句话说,即使上市失利,也不会再让公司出钱回购股权。
本质上,这是为了防止上市主体、未来公众股东的钱,用来兑现早期投资人的对赌,保护二级市场中小投资者利益。
还有一类麻烦,需要找员工的前东家解决。
李明遇到过有企业申请了一项发明专利,发明人是刚从另一家公司跳槽过来的工程师。
于是问题来了:这项技术到底是在前单位工作期间完成的,还是加入新公司之后独立研发的?
如果涉及职务发明,权利应该归谁?
为了确认权属,李明只能去联系工程师过去的雇主。
“挨个找他的前东家去确认。你想想这个工作量,是不是很痛苦?”
类似情况,具身智能公司更得注意。
现在机器人行业人才流动频繁,不少核心研发人员来自高校、科研机构和其他科技企业。
算法、运动控制、训练数据、模型,背后都可能涉及研发人员长期的技术积累,以及与高校、科研机构的合作。
一位工程师换了工作,他的研发经验自然不会消失。
但具体的技术成果到底属于谁,到了上市阶段,仍要拿出足够清楚的依据。
敲钟可以挑日子,但这些旧账,躲不过去。
黄立冲也提醒,准备赴港上市的机器人公司,得把商业验证和经营管理做得更扎实。
订单、发货、验收、收入、售后义务和回款要对得上;研发人员、项目支出、知识产权和数据使用权要有底稿。
另外,融资计划也要跟着经营进度走。
下一阶段还需要多少钱?如果上市延期,公司的现金能撑多久?如果估值不及预期,创始人和股东能否接受?
这些问题,都得提前想清楚。
“特别是考虑通过港股18C上市的企业,相关研发投入要求涉及多个年度,历史记录需要持续积累,不能等到递表前再临时补齐。”黄立冲告诉量子位。

△AI生成
筹策虽密,事变难虞。
常见的,就是临门一脚,企业被举报,或者突然要应对监管部门发起的督导、现场检查等。
张涛甚至把举报和现场检查形容为“悬在每一家上市申请人头上的一把剑”。
“这是保障申报质量必要之举,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碰上。”
量子位了解到,宇树、越疆都曾在IPO进程中,遭遇涉及专利、股份权属等问题的举报。
李明曾服务过一家科技企业,上市前先后遭遇十几轮举报,他和项目团队也因此回应了十几次。
“举报本身并不意味着企业存在问题,也不一定会影响上市。”李明告诉我们,关键还要看举报内容是否属实,是否涉及股权、核心知识产权等重大问题。
对创始人来说,能做的就是不抱有侥幸心态,尽量提前排除隐患,